匆匆

摘纪录:

不要希望人类是完美无缺的,不要希望每个人都像圣人一样是完全舍己为人的,不要这样希望。 不要希望人们一点也不虚伪。你只能希望人们在虚伪之中仍不忘善意,并且希望人们能在该诚恳的时候诚恳,这就够了。 不要对人类失望,我们生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罗兰《正眼看人生》


感谢推荐

让 - 保尔 . 萨特 戏谑bot:

一切原因都不对,结果也不对,这叫“混乱”。
一切原因都正确,但结果却错得离谱,这叫“荒谬”。

【超级制霸】尘埃之下

我觉得像我这种刚刚分手的人,凌晨一点半就只能看着这么好的爱情默默掉眼泪。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两个人啊

元兀:

 //@尾呀尾 生日快乐。




//是《纪念衫》的后续




//没看过的话前情提要一下?是和前男友(fcc/只出现在了回忆里)分手了的橘在高雄散心认识了民宿小管家农的故事。










*


“来来来,再往里面走走啊。”




司机的吆喝落下了最后一个音节,在浮躁的空气里迅速被乘客们琐碎的埋怨和颇具节奏感的交通卡刷卡声掩盖。晚高峰的公交车复又启动,偏离站台喘着粗气往前挪了三五米,随即又陷入僵持的车流中动弹不得。




陈立农在和距离自己鼻尖只有十公分的陌生人对视了几秒之后,不顾牵一发动全身的连锁反应,缩起胳膊转了个身,带得周围的人发出啧啧的气声,像无形的箭穿破气流戳到他的背上。


最后一个勉勉强强挤上车的他于是成功地和眼前的车窗玻璃门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辆869路可能已经捱到了洗车周期的最后一天,玻璃窗上浅褐色的尘土痕迹拥有了肉眼可见的立体感,陈立农把右手的公文包交接到左手,在身体和车门构成的微小三角地带,弯了手肘曲起食指,深吸一口气战胜这些年来隐隐融入血液里的洁癖习性,轻轻地抠了一下。


指间是顺滑无阻的冰凉触感——灰尘只在外侧。




他摊开手掌,贴住玻璃,隔着车外的热浪感受稀薄的空调冷气。夏末车厢的味道并不美好,汗腺蒸发出的体味,发动机喷射开的汽油味,某个爱美女孩肆意飘散的香水味,酝酿在一起,又稠又重,引得他禁不住皱起了鼻子。


他往前蹭了蹭,鼻尖虚虚抵在衬衫袖口,淡淡的洗涤剂味道钻进了鼻腔。


是林彦俊指定品牌洗衣凝珠的味道。




这个人对生活细节吹毛求疵到什么地步了呢?因为洗衣液倒完瓶口的那点残留粘粘乎乎惹他不满,当下即使已经快要十一点,他依然点了快要关门的超市外送,下单了两盒洗衣凝珠。


隔天男人把他只穿下楼拿了一次外卖的棉t运动裤扒下来塞进滚筒洗衣机,颇为潇洒地往里面弹了一颗凝珠,摩挲着干燥的指尖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只剩他穿着背心短裤站在卫生间门口气呼呼瞪他,换来对方一个甜腻腻的吻。




被吃定了的陈立农只好展开手掌托住他的后脑,指尖从蓬松的发间探出来,拨了两下另一侧饱满的耳垂,在嘴唇分开“啵”的一声后,匀了一口气,声音里晃着一点点不满和委屈:“我没有弄脏啦。”


垂头埋在他肩窝里轻笑了两声的林彦俊退开一尺,拿下巴看他:“那你要穿的话——今晚就别上床睡觉。”




他注意到他嘴角往上扬起了一个弧度又被硬生生压回去,心里忽然升起蠢蠢欲动的挑衅念头。


年轻男孩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了个精光,得意洋洋地回嘴:“现在呢?可以上床了吧?”


林彦俊被他这种无理取闹的一语双关臊到脸红,遮了眼睛快要破音:“欸你很色欸——”




他捂住眼睛夸张大叫的模样直到今天他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从手指张开的角度到拖得长长的尾音全部历历在目如在耳畔。陈立农觉得自己的海马体好像自行进化出了一种检索功能,把所有和林彦俊这个标签相关的声光画面牢牢存档,摆到了最优先的读取位置。




这种五感所及都是你的体验在快两个月没跟林彦俊好好聊过的当下忽然变得格外糟糕。




*


“嘟嘟——”


绿灯倒计时快要进入个位数的时候,公车终于再次启动。




陈立农透过指缝去看,市中心耸立的楼宇倒退着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玻璃幕墙反射出的晚霞有点扭曲有点光怪陆离。




林彦俊从两个月前开始就忙到几乎不回家了。他们相处了好几个春秋,陈立农比其他人更了解最近并不是什么行业旺季,因而也就更无法理解他往上飙升的飞机里程和塞满云盘的报告文件。很偶尔的,林彦俊在凌晨回来更替一波换洗衣服,陈立农被也许是插上洗衣机电源的动静惊醒,趿着拖鞋站在卫生间门口靠着门框看他弯腰往洗衣机里塞衣服,肩胛骨从薄薄的后背耸起来,支起衬衫像两道窄窄的山脊。


这个时候林彦俊感受到他的目光,就会转身凑过来吻一下他的脸颊,退回社交距离的时候眼底的红血丝纵横交织,彻底打消了陈立农回馈一个绵长的吻的念头。




陈立农想着这些事的时候,眼神木木地放空,川流不息的车马在他眼里只是不知所云的虚影,直到在傍晚的街道上早早亮起灯的便利店跳进他的瞳孔。




是他们重逢的那家便利店。


四年前他从高雄飞到上海,在下个路口的写字楼前痴痴凝望,努力往上数着三十二楼林彦俊办公室的位置,试了好几次都以眼眶发酸生理泪水模糊掉视线告终。


最后他垂了头,在上海深入骨髓的寒意里熄灭了心里那一点“再见一面”的期盼火苗,拖着行李箱埋头慢吞吞走了好一会儿,也像今天一样被雾蒙蒙冬天清晨里明亮的便利店灯光锁住步伐。




他看着贴着橱窗摆放的咖啡机,忽然很想喝一杯拿铁,视线跳脱一点又看到玻璃反射出的自己——好衰哦。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倒影里有个端着杯子的人影,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穿驼色大衣半张脸被浅灰色围巾裹得严严实实。




这种感觉像什么呢?只一个剪影,就带着你穿过灌木丛跃过铁索吊桥跨过潺潺溪水,在一望无际数以亿计的草原中锁定了唯一一株属于你的四叶草。


他倏地眼眶一热。


回过身的时候他心里百分百的确定尘埃落定,对方扬着下巴从围巾里钻出来,露出熟悉的酒窝:“这位先生,需要伴游吗?”




不久之后他们确定了恋爱关系,搬进林彦俊公寓的第一天他问他:“欸,那天你看到我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他回他一个见牙不见眼的笑容。




笨蛋白痴林彦俊。


有些人,不需要看清楚就可以确认啊。




*


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陈立农被下车的人流输送到了车厢中间,上车的人群中多了很多白领打扮的男女。


这个站台再往前走五十米,就是林彦俊公司的写字楼。




四年间他从三十二楼的格子间升上了三十五楼,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他也借着最初没找到工作那段时间来接他下班的日常行程,丈量清楚了这一带的每一寸土地。


公寓下楼转三个弯到小区门口,赶得上十一点的末班车的话,过两条马路就到869车站,坐五站到目的地,从公车站台到写字楼门口,心情好跳着走的话要迈83步,心情不好……欸开玩笑去接他怎么可能心情不好。然后他们在浓重夜色的掩护下牵着手一起踱到便利店喝一杯冰可乐或者热牛奶,再挤在出租车后排靠着彼此回家。




他最初下定决心在上海生活,找工作的时候并不太如意,民宿的工作经验和并不出色的学历在这个国际大都市的求职市场上轻如鸿毛,屡屡碰壁之后他顿生了一点颓意,又不好在林彦俊面前表现出来,二十分钟的夜班公车成了最佳的宣泄地点。




夜晚的上海没有那么陌生,也许是楼宇轮廓融进了夜色里的关系,有时让他产生了朦胧的时空错位感。他还没有完全爱上这座城市,呆在这里过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不过是因为这城市几千万人口里有一个名字从茫茫名册上浮起来,闪闪发光,那是他的爱人。


他有一点点想念家乡,想念咸味的海风和淋漓的暴雨。


或者说想念那个时候不管不顾捧着一颗坚定的心的自己。




他还记得那一晚,三个月的签证快要到期明天不得不去出入境管理局加签,白天面试的公司甚至没有进入第二轮主管面。


他从公交车上垂头丧气地跨下来,还没来得及迈出83步的第一步,早就候在公车站的人扑进了他怀里。


“农,我有个朋友公司缺一个市场部助理的岗位欸,你要不要试试?”


他指着自己一脸震惊和忐忑:“我……我行吗?”


“不是很大的公司,会很辛苦哦。”林彦俊眼睛亮亮,眼角往下垂了一点,带出一点自责来。


我想给你最好的。


陈立农伸出手指支起他的嘴角,盯着人工制造的酒窝眼底一片柔情:“那我明天去面试吗?”




他的面试过程非常愉快顺利,hr给出的薪资尚可待遇合理,同事们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很好相处。


彼此还是小孩心性的陈立农被忙碌起来的工作重新点燃,每天回到家都兴奋地跟林彦俊和盘托出一整天的所见所闻。




-阿俊!公司的咖啡很好喝哦。


-阿俊ppt好难做哦。


-阿俊今天我去见客户了哦!




这份充盈的情绪在一个月后收到出勤确认单的当下灰飞烟灭。


左下角总经理签字栏明晃晃的“范丞丞”三个字像一根冒着寒光的针,瞬间扎破了陈立农这颗涨满了的气球。




这一天他破例没有回家。


林彦俊在小区后巷的烧烤摊上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开了第九听啤酒,喝水一样往嘴里灌。




那是一个初夏,怕冷的林彦俊还穿着开衫,陈立农抬头的时候衣服下摆一个逃过修理器切割的毛球直直怼在他的眉心。


开衫的主人从折叠桌上揭起那张浸透了啤酒和油渍的确认单,只看了一眼就把他借酒消愁的内心活动读了个彻底。


单子上的水滴滴在陈立农手背的下一秒,他开了口:“你去……找他了吗……”


“我这么……没用吗?”




林彦俊蹲下来,掌心搭在他的膝盖上,微弱的暖意隔着牛仔裤传递到表皮细胞上,他注视着他有点发懵的眼神,一字一顿地说:“我、说、的、朋、友、是——人、力、部的Flora。”


陈立农盯着眼前人一开一合的两片嘴唇,0.1倍速的脑回路转了整整十秒才终于消化了这句话,醍醐灌顶的清醒忽然占据了理智高地。




他吸了吸鼻子,酒气上涌,然后伸长手来把林彦俊揽进了怀里。


不需要问“真的吗”,他说的话他死心塌地的相信。




“那我不离职了。”


“我会好好努力的,有天让他看到,你现在跟多优秀的人在一起。”


“陈立农,”他从怀里钻出来捧住他滚烫的脸颊,“你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优秀太多了。”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怀疑林彦俊的一片真心。




*


“徐汇区中心医院到了,下车的乘客请……”


柔和的电子报站音打断了陈立农的思绪,晚霞淡了好几度,暮色又重了几分,鲜红色的十字标志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显得有点突兀。




他们的一周年纪念日是在医院度过的。


那是一个忙季的末尾,林彦俊带领的team完成了一个耗时巨大的项目,连轴转了半个多月的他一回家就把自己砸进了沙发里,缓了半个小时以后才摇摇晃晃地冲了澡。


陈立农煮了粥,耐心等到一个小时后米粒开了花才去卧室捞他,一触到他的胳膊就被异常的灼热吓了一跳。他往床头走了两步,伸手去摸林彦俊的额头,一下被热量烫到。他于是当机立断从衣柜里翻出了加绒卫衣,把人拉起来开始往他头上套。


潜在发烧患者挥了两下手臂,直直往后仰去,只想和枕头缠绵到天亮。


陈立农只好朝手上哈了口热气,搓热了掌心才去掐他腰上那块软肉,威胁他:“不乖乖穿衣服就拿被子把你卷起来扛去医院哦。”




一个小时后他们坐在急诊输液室里,仰头望着极慢变瘪的葡萄糖溶液,眼角双双被白炽灯照出眼泪。


陈立农脱下了羽绒外套,盖在了林彦俊身上,又把围巾一头绕在了林彦俊脖子上,伸手遮了他的眼睛。


“阿俊睡一下吧,我来看着点滴。”


对方纤长的睫毛扫了两下他的掌心,然后乖乖地合在了一起。




五分钟后林彦俊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陈立农悄悄撤开了手掌,手腕垂在扶手上的时候忽然触到了林彦俊扎着针的手背。


好凉。


他轻手轻脚把羽绒服拉过来盖住了手背,复又觉得真正的诱因是这几袋冰冰凉凉的点滴包。


陈立农咬了咬嘴唇,想了又想,双手合十覆住了一截软管,隔了几秒他又觉得还是不太够,又细细撸起毛衣袖口,把软管绕着手腕缠了一圈。


透明的葡萄糖在十五分钟后终于挂完了九成九。


他呼来护士换了一包,铺天的睡意快要黏住他的眼皮。




“护士小姐!”,他朝还没走远的人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问她,“请问这一包挂完大约要多久呢?”


值班护士看了一眼滴管的流速,也学他压低了嗓门:“半个小时左右哦。”


他于是在手机上设置了只带震动的二十分钟倒计时,又给林彦俊掖了掖衣角,靠着椅背打了个瞌睡。




醒来的时候林彦俊凉凉的手指正搭在他的毛衣袖口,他怕他想太多,又被自己的幼稚举动搞得有点局促,迅速凑过去贴住他的额头,讲一些明知故问的废话搅浑气氛:“阿俊好像还在烧欸?”


对方蹭了蹭他的鼻尖,嘟囔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还不是因为你。”


当时他没有来得及搞懂这句话的前因后果。


因为紧接着这句话,林彦俊认真地看了一眼墙壁上划过零点的挂钟指针,亲了亲他的额头笃定地说:“一周年快乐,陈立农。”


巨大的欢欣铺天盖地的朝他席卷而来。




所以也许只有林彦俊知道,流感病毒是会让人体温升高头痛鼻塞。而只有陈立农这种病毒,会让他安安心心退回到被照顾的角色里,然后坐以待毙随时准备被他的温柔击中,点燃幸福炸弹的引信,从发根一直烧到指甲盖。




*


公车终于抵达了陈立农的目的地。


离家最近的这个公车站旁是一个连锁健身房,沿街有一条长长的玻璃落地窗。




林彦俊在那场旷日持久的发烧之后,办了双人份的健身房年卡。陈立农捏着卡片亏他:“欸!忽然开始注意健康养生了哦。”


正在穿衣镜前打领带的人没有回他,只反反复复哼一句粤语歌。




很久以后他在电台节目里听到同样旋律的国语版歌词,才终于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我也曾把我光阴浪费,


甚至莽撞到视死如归。


却因为爱上了你,


才开始渴望长命百岁。




不过这两个月他肯定一次也没来过这里。


陈立农盘算着家里林彦俊那张年卡到底用来洗了几次澡,是有亏了多少的时候。忽然有人路过他身边又折回来,拍了他肩膀:“Leo?”


陈立农视线由下至上从跑步鞋扫到健身包最后落在运动过后饱满的脸颊和刚吹干的头发上。


“Jeffrey?”




眼前的人是林彦俊team里共事了快三年的分析师,这几年他们零零散散见过好几次,是可以随时为对方朋友圈点赞的交情。


“Evan最近怎么样?很忙吧?在公司都没怎么见他”,他颇为关切地打听。


“呃……我不太清楚……”,对外只以林彦俊朋友身份自称的陈立农犹豫地讲了一个善意的谎话。


Jeffrey的眼角弯了起来,眼神里的未知复杂意味盯得陈立农脊背发凉。


“你还不知道?”


“啊?”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聚会吗?是两年前吧?”




他当然记得。


入职一周年的时候,陈立农因为表现出色破格升了职,正巧林彦俊的组完成了一个大项目,意气风发title又往上涨了一级的男人大手一挥,决定请整个组一起唱K吃饭。


在工作群发完消息的人回头就敲了陈立农的小窗:农,晚上要不要跟我同事一起唱歌。


他收到讯息的时候,端着咖啡杯的手险险一抖,手忙脚乱擦桌子上的文件的时候心乱如麻。


他们在一起一年多了,彼此很默契地从未探入过对方的社交圈。一方面两个人闲下来只想腻在一起永远有讲不完的话,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要怎么去解释他们的关系呢。


恐怕只会多说多错。




陈立农在凝重思绪里下了出租车,一眼看见林彦俊在娱乐城门口等他。


包房里的音乐声被隔音墙和厚厚的门吸走了一大半,只余下中段的音节在混沌中徘徊,他们牵着手穿过走廊。到达预定包间的时候,林彦俊伸手推了门,也借此不着痕迹地松开了他的手。


喧闹的音乐声忽然涌入耳膜,变得真实又聒噪。




在斑斓的屏幕光和十几双好奇眼睛的打量下,他听到爱人的声音从容又坦荡。


“这是我朋友,Leo。”




尽管之后唱了什么歌喝了什么酒聊了什么天陈立农已经完全无法回忆,但这一幕一直长长久久地扎在他心里。有时候他扪心自问,易地而处自己能否说出更暖心的话,但想了想又觉得这是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罢了。




Jeffrey还在他眼前笑盈盈望他,他于是点了点头:“记得。”


“希望你不要介意”,做法洋派的男孩耸了耸肩,“隔天Evan就跟我们team小范围公开了你们的事,他说不想再看你那样尴尬。”




陈立农想起之后的聚会里大家心照不宣地空出来的林彦俊身边的座位,之前行事小心翼翼的他还在怕已经被别人看穿。


原来林彦俊已经先一步撕掉了自己的伪装,以最赤诚的姿态站在他的身边面对自己的朋友圈。




陈立农拽着公文包的手指又收紧了两分,关节泛白露出一种狰狞姿态来。




*


陈立农跟Jeffrey告了别,载着满腔难以言说的湿哒哒情绪,转过一个弯,小区的名牌已经露了出来,与之隔了一条马路的菜市场早就关了门,只剩下沿街零零散散几家肉禽摊位还亮着招牌。




他想起第一天搬进林彦俊的房子,晚餐时间他翻遍了整个厨房也没有找到一粒米。


对方摊了手,口气竟然有点理直气壮:“我以前都不做饭啊。”


“欸?”,陈立农把头从橱柜里探出来,“那是怎样?你都吃外送哦?”


“我没时间做饭啦”,他说着走过来从背后拥住他,口气甜蜜蜜的,“而且也没有一起吃饭的人啊。”


被手臂套牢的男孩被这句话戳得有点心酸又有点得意。


“那你想吃什么?”




那天他们推着同一辆购物车,逛了整整两个小时的大卖场,路过监控摄像头的时候林彦俊伸出左手小指勾住了他的右手小指,像是期待着世界会窥探到他们的秘密。


他好像一直比他更勇敢。




陈立农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摊位面前,他想了想林彦俊凌晨的航班,应该还来得及炖个汤吧?




“老板,麻烦给我挑一只鸡。”




*


拐进小区前,陈立农想起家里的盐罐快要空了,于是他在门口的杂货店停下了脚步。正在吃饭的老板擦了手去货架深处给他取货,他活动了一下脖子,杂货店门口的灯泡亮得有点刺眼。




夏日姗姗来迟的夜幕终于落下了。


不知名飞虫在灯下缠绵,隔着玻璃罩他们是安全的,换到几百年前呢。


是不是就是一场不自量力的飞蛾扑火。




他盯着老板那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忽然郑重其事地问这几天愁绪满满的自己,你还爱不爱现在的林彦俊。


问题都来不及在脑子里完整地过一遍,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快要跃出喉咙口,血液飞速压缩又泵向四肢。


爱?


爱。


爱!




这个选择题,在林彦俊把家门钥匙递给他的那一刻,在他牵着他的手踩过梧桐叶发出嘎吱嘎吱声音的时候,在他一边嫌弃太甜一边往热乎乎的松饼上浇蜂蜜的时候,在他深夜回家提着啤酒和盐水毛豆的时候,在他握着他的手在商场520告白墙上写下“林彦俊爱陈立农”的时候,在他轮廓温润的大眼睛看向他的时候——


都是唯一的、不容置疑的单字答案——


爱。




他接过盐转了身,像重新充满了电一样稳稳地提好所有东西,朝楼栋迈过去。




电梯叮地打开的时候,隔壁抱着泰迪下楼散步的阿姨热情招呼他。


“哦哟,小陈!今朝哪能噶晚回来的啦。”


“去买菜了呀,王阿姨。”他微微晃了晃手里的塑胶袋。


“唔看侬那个室友刚刚回来了欸!”


“什么?”




几十秒后,陈立农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冲了出去,跑到家门口的时候手指发抖几乎对不上指纹锁,在竭尽全力的嘀的一声后,门开了,他满心牵挂的人正站在摊开的行李箱旁叉腰思考,朝他投来一个弧度熟稔的笑容。




二十一岁还在高雄做民宿管家的陈立农幻想过无数要对未来的那个人说的话。


你好呀,终于见面了。


我有一直很努力走到你的面前哦。


那个我很喜欢吃小泡芙你喜欢吗不过不喜欢也没关系啦。


我们以后养一条狗好吗我会好好带他但是还是会爱你比爱它多很多我保证。




然而二十五岁的陈立农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人,所有澎湃爱意滑到嘴边,只是一句略带哽咽的“我好想你。”




林彦俊朝他张开手臂:“那还不快来抱我。”




他看了看把手指压出好几道坎纠缠在一块儿的塑胶袋,和装着笔记本电脑在掌心留下一片红的公文包,垂着手摆弄了好几下都没找到妥帖的摆放方式,最后哐当往地上一扔,把比这些重要一万倍的人牢牢锁进臂膀里。




林彦俊的手贴着他汗津津的脖子,尾调上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去台北出了一趟差。”


“台北分部现在缺一个leader哦。”


“陈立农,你想不想回台湾。”


被念到全名的人往后仰开头,拿惊喜得闪着星光的眼神看他。




“连赶了六个项目才打败了其他候选人成为第一顺位,最近没有好好爱你”,挣开怀抱的林彦俊顿了顿,双手合十摆出拜托拜托的姿势,眼神里盈满了撒娇和小得意,“对不起。”




他对面的男孩撇了嘴,眼光闪闪地摇了摇头:“不要听‘对不起’。”


“说爱我。”




他于是圈住男孩的手腕,把那个掌心纹路都了然于心的手掌按到了自己胸口。怦怦的心跳和坚定的声音一起开了口。




“我爱你。”




*


世间有无数龌龊,牵绊着我压制着我消磨着我,把我困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堡垒。


你的爱是光,披荆斩棘,为我而来。



【超级制霸】限时美丽

「我每次都祈祷这次不要再后悔了」

comeandcatchmenow:

无差/现背/清水





 


贴近一颗心需要花费些什么呢?


时间、耐心,也许还有些不足挂齿的小伎俩。但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陈立农自始至终也没能明白。


这是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在暗恋林彦俊时,就开始深入研究的课题。一直研究到了将要解散前的一个月。


其实林彦俊并不是个非常好的暗恋对象,他挑剔又孤僻,最喜欢做的事就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其心房壁垒之高令人望而却步。但是没有办法,爱情来的太快就像龙卷风,声名显赫的大前辈早早地就在歌里告诉大家这个道理。陈立农想抗拒这种心动又别无他法,只能一边折磨一边享受。况且林彦俊也没那么难搞,熟悉起来以后他也有可爱又温柔的一面,否则陈立农也不会暗恋上他。


说起来也挺变态的,无论是他在Fanmeeting上耍帅撩妹,还是在私下里讲一些“站两”“喝可”之类的胡话,都能从各个角度砰砰击中陈立农的少男心。这个词用在这里着实有点诡异,陈立农曾经也浏览了不少非限制级或者限制级的女孩影片,来企图唤醒自己身体里曾经拥有过的,相对来说比较正常的少男心。但是并不凑效。


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了。林彦俊这个人,怎么说都很难拥有男粉才对。


但现在不光是拥有了陈立农这样一个铁杆粉丝,这个铁杆粉丝,竟然还想图谋不轨。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话。”面前的人走神的表情让林彦俊有些恼火,打了一下他的手臂。


“啊啊,我在听,你接着说。”陈立农发现自己看着林彦俊说话时的嘴唇和喉结又开始想入非非了,怪尴尬的。


“我觉得这个本子你可以接。”林彦俊挥了挥手中的剧本,“写得挺好的。校园悬疑,题材够新颖。虽然不是主角,但是很适合你。”


“嗯……”陈立农抓了抓脑袋,“我也挺喜欢的,但是公司那边好像不是太满意……班底很多新人,我又不是主角,这样。”


“你自己喜欢最重要咯,”林彦俊直视着陈立农的眼睛,似是教育的语气,“要有主见一点。”


“阿俊你明明都没有拍过戏。”陈立农本能地抗拒这种居高临下感,笑着回击。


“那我总看过电影吧?”林彦俊把剧本扔回给他,对于陈立农的不信任显得很不满:“你不相信我还来问我吼,很闲是不是。”


“跟你开玩笑啦……”陈立农笑嘻嘻地站起身,“那我去跟经纪人打电话咯,这次我会坚持接下的——会有主见的。”


虽然拿着新接到的剧本来问林彦俊的意见确实是有别的企图,例如想和他单独相处之类的。但是陈立农也确实是有认真请教林彦俊的成分在里面。林彦俊没事喜欢琢磨些文艺电影,对演艺事业上各方面都具有钻研精神,况且——他知道林彦俊很受用别人对他的肯定和求教,会很耐心地给予对方解答。虽然他的冷脸上写满了“别来烦我”。


真的很心口不一的男人。


“我说,”陈立农挂了电话,身后传来一个冷不丁的低沉又熟悉的男嗓,“要是接了,你什么时候进组?”


“解散后吧,”陈立农转过身来靠着阳台的栏杆,“反正也快了。那边剧组什么的都还没协调好。”


林彦俊撑着栏杆,点点头:“嗯,挺好的。”


陈立农看着林彦俊的侧脸,额前的头发被微风轻轻吹过,他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适合拍成电影,两个年轻男人站在阳台上各怀心事什么的,这时候林彦俊再点根烟,一定很帅。


“你会抽烟吗?”陈立农想到什么问什么。


“当了练习生就不抽了,干嘛问这个。”


“只是想着你以后也会去拍戏,抽烟的镜头应该会很男人很帅。”


林彦俊被他的这番夸赞逗笑了——都说了林彦俊其实真的很喜欢听别人的夸奖:“谢谢,借你吉言,我马上能接到高智商帅哥罪犯剧本。”


“不过……”陈立农话锋一转,皱着眉抚平了林彦俊被风吹乱的刘海:“我觉得演戏的话你要先去种个发际线比较好——喂你别走,有话好好说,别老是学陆定昊翻白眼!”






即使陈立农真的有执着于要和林彦俊在一起这件事,也很难实现。他们都很忙,哪怕是同属于一个团队里的成员,见面的时间也并不是很多。况且现在都快要解散了。其实比起单纯的物理上的距离,陈立农还是更在乎林彦俊内心是怎么想的。


他也会有像我一样的这种想法吗?


陈立农从不否认自己的私心和占有欲。喜欢一个人,想要得到他,这简直是天底下的正常人都会做的事。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同性队友。


但陈立农也绝不会去勉强别人。如果林彦俊没有同样的想法,他会把自己的那些心思都掐死在摇篮里。


大概是没有。这个结论既真实又令人沮丧。


林彦俊不会缠着他问东问西,不会时常表扬他逗他开心,他对自己和对队友没什么区别,可能关系要稍稍亲近一点点,但也仅此而已。


最重要的是,林彦俊跟自己说起过,以前喜欢的那个女生。林彦俊是非常不经意地提起的,说她突然来找他了,在微信上问他过得好不好。林彦俊语气很平静,没有在问陈立农“我要怎么办”的意思。陈立农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用“啊呀没关系啦我以前喜欢的那个也找过我”这种劝慰大兄弟的语气搪塞了过去。他能听出来林彦俊的平静的语气下面,有一点点伤心,就那么一点点也被陈立农敏锐地捕捉到了。于是这么一点点伤心,被传染到陈立农的呼吸里,放大再放大,等陈立农独处时,就变成百倍千倍的伤心了。


那女的有什么好的嘛,陈立农闷闷地想,身边好多人都告诉过这群男孩子们,回忆再美好也是回忆了,能以这份回忆作为要挟来找上门来的女生,都是不再珍惜回忆的人。为什么林彦俊就是听不进去呢。


“陈立农,”林彦俊站在房间门口叫他,“吃晚饭吗。阿姨煮好了。”


“哦……好的。”陈立农从床上爬起来,拖着脚步挪到客厅,宿舍里只有他和林彦俊两个成员,两个大男生风卷残云一般地迅速吃完,陈立农打了个饱嗝,擦擦嘴,说:“我明天要回台湾。”


“哦,”林彦俊意犹未尽地夹起碗里最后一点肉末,“回几天?”


“四五天。”


“挺好。”林彦俊点点头,拿出纸巾擦嘴,“多陪陪你妈。”


你就不能表达一下对我的留恋吗真是的,或者让我给你带点什么东西也好。陈立农之前被放大的伤心此刻都转成了一股无名火,噘着嘴嘟囔:“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


语调带着惯有的黏黏糊糊,听不出来是生气。


“还装凶是不是,“林彦俊很快识破他隐藏的情绪,露出酒窝笑他:“你本来就比我小嘛。”


“嗯,吃完饭嘴都擦不干净的人,比我大。”


手上的动作有时是无法受大脑控制的,陈立农把林彦俊嘴角的饭粒抠下来的时候,几乎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但如果此刻逃避的话气氛大概会更加诡异,陈立农选择学习林彦俊的方法,大无畏地直视对方,再有一抹调戏的笑就是林彦俊本人。他看见林彦俊乌溜溜的眼珠子在大大的眼眶里转了两圈,耳朵以不可见的速度发红:“你少来这套啊我告诉你,”又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以后跟粉丝也别这么油腻。”


还好吧,我要是把饭吃进嘴里你岂不是要打我一顿。


陈立农这么想着,吃饭前的那一点伤心好像也跟着那粒被擦掉的饭一样,被丢进了垃圾桶。






陈立农在车上打瞌睡的当口被人推醒,到家啦,车上的助理善意地提醒他。陈立农眯着眼睛,还带着困意,熟悉的街道在眼前延伸。他习惯性摸出手机,意外地收到了林彦俊的微信问他到家没有。即使是普通的问候,陈立农心里也乐开了花,连忙回复他到了。


这次回台湾陪伴家人反而是顺便的事,主要是为了回公司处理解散后的一些事情的交接。陈立农说不上有什么感慨,虽然这个团的诞生伴随着他的命运从此天翻地覆,但合约上也白纸黑字地写好了解散的日期。他收获良多已经知足。至于林彦俊,他知道也强求不来。


至少他很有自信他给林彦俊留下来的印象还行,能做到这样也很不错了吧。


陈立农快速地浏览着行程计划安排,没想到居然已经排到了明年,生活的车轮促使着每个人机械地向前,陈立农手机里林彦俊的微信反而成了最微不足道的少年心事。但往往最微小的事物最能撩拨人的心弦,陈立农打开手机,林彦俊拍了几张照片,说自己在整理行李,问他这几件东西还要不要了。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陈立农留在林彦俊那里的东西,几件衣服,还有一些无足挂齿的杂物,有个丑丑的钥匙扣甚至也被林彦俊拍了下来——大概是参加节目之前带到大陆来的。陈立农心想这个人倒是分的够清楚的。“嗯,都要,帮我放起来吧。”陈立农回复他。


“你现在就要搬走了吗?”陈立农想了想,又问。


“没有,收下东西而已。”


“干嘛这么早哦。”


“闲着没事,助理催我。”


“不能比我先搬走。”陈立农脑子一热就这么发送了给了林彦俊。


“不会的。”


直到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留意到陈立农突如其来不开心的表情,陈立农才赶紧把手机塞进兜里继续干正事。心思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也很讨厌自己这样,心情完全被另一个人影响牵动的感觉。


林彦俊的东西并不多。从很早以前他带着一个20寸的行李箱站在陈立农面前开始,陈立农就知道林彦俊的念旧都只是放在心里,外表上看起来林彦俊其实是个非常洒脱的人,相比起来,陈立农更拘泥于形式。他喜欢把所有的回忆,都变成物质的纪念留在身边。


林彦俊不会带走什么,就像来时的他也无比坦诚。


怎么听起来自己有点逊呢。


陈立农突然有了分离的真正感觉,面前的行程单宣告着,他要带着那份喜欢的心情独自一人走向以后了。


要是能送他些什么东西就好了。让他拿自己的东西来和我换吧。






陈立农想了好几天,其实物质上真的很难想到送什么给林彦俊,既能自己满意,他也不会觉得太困扰。他最终决定,要借用对于彼此来说目前最最珍贵的东西——时间。


他没有从林彦俊身上贪婪过太多的时间,那些他使小手段偷来的片刻相处时光不过是沧海一粟。他的喜欢,他的想靠近,他的忧伤和快乐,都很小心地只留给了自己。如何自然地相处然后讨人喜欢,是陈立农天生就过人的本领;但如何消化掉那些酸涩的情绪,是陈立农在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才逐渐成熟的技能。


那么就让我自私一次吧,我想把我的心展露一个小角落给你看。


林彦俊倒是非常爽快地答应了陈立农看电影的邀约——很热门的大片,拿了不少奖,感觉不看都落伍于时代了,这实在是个非常正常的请求。陈立农定了午夜场的票以躲开人群。林彦俊坐在沙发上按手机,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的房间已经被收拾的比较空荡了,助理帮他拿走了不少东西。陈立农垂头丧气地看着满屋子的东西,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为什么阿俊能住一年半也没什么东西呢。”陈立农一边叠衣服一边大声地问客厅里的人。


“经常收拾就好咯。”


“骗我,你才没有那么整齐咧。”


“我说的收拾就是扔,不需要的扔掉就好。”


“可我觉得很多东西都很需要诶,万一以后哪天就用得着呢。”


“你是小屁孩嘛,看见什么就捡起什么是小朋友的天性。”


“……干嘛老是见缝插针说我幼稚啦。明明你也没有很成熟。而且我觉得哦,如果现在这一刻因为什么东西不需要就扔掉了,下一刻又想要找回来,就会很后悔。我很讨厌那种后悔的感觉。”


“其实我也经常后悔。”林彦俊回答的很诚恳,“所以每次扔东西前都会祈祷自己这次不要再后悔了。”






大概是由于影片格外火爆的关系,午夜场的电影院依然坐了不少人。陈立农和林彦俊两个人捧着爆米花和可乐,穿着黑衣黑裤溜进电影院,戴着帽子,还没有人认出他们。“这个厅好大。”林彦俊小声说。


“据说特效很好,所以特地挑了这里。”


陈立农非常感激电影的情节够精彩,让他能投入地看进去,不至于坐在林彦俊身边一直东想西想。林彦俊没有喷香水,属于他自己的气味似有若无地飘过来——他的洗衣液和消毒水的味道都好好闻,一会要问问是什么牌子的。林彦俊的手一直伸到陈立农这边,掏他怀里的爆米花,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也总是剪得很短。其实陈立农经常会看着这双手然后产生一点下流的幻想。陈立农也去掏爆米花,这样就能人为地造成一些细微的触碰。虽然陈立农对林彦俊动手动脚一下也不会怎么样——毕竟是两个大男生,但陈立农喜欢这种有点暧昧的气氛。他在为自己即将逝去的爱情谱写浪漫的挽歌。


电影结束后两个人走路回去——其实最好是打车,但陈立农坚决要去吃夜宵,林彦俊只能陪着他。陈立农捧着关东煮,充满了香味的气体在北京微凉的空气里凝成薄雾。林彦俊走在他的身边,个子比他矮一点点,低着头,插着口袋,一副对世界冷漠的样子,让陈立农想起最开始参加节目的时候,他们也经常从宿舍跑出来去深夜的便利店里买零食。热情的女孩蹲在大门外朝他们兴奋地打招呼,那是陈立农在未来的偶像生活开始之前,摸到的最初一点光亮。


“阿俊,”陈立农嘴里还含着鱼丸,“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


其实阿俊也是陈立农偷来的。陈立农知道林彦俊的家人这样叫他,于是偶尔在没人的时候也这么称呼林彦俊。林彦俊倒是出乎意料地不反抗,陈立农甚至模模糊糊觉得他还有那么点高兴。至于唱歌,纯粹是陈立农的心血来潮。他一直觉得林彦俊唱歌还蛮好听的。


“你白痴哦,大晚上的在大马路上唱歌。”


“可是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不知道下次跟你一起出来是什么时候了。我们本来就很少出来玩。你又那么宅。”陈立农不是故意要撒娇的,他是真的觉得有点委屈。


“怪我哦,那不唱了。”


“诶,不要这样啦,唱嘛。”


“那你听好哦。”林彦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在马路上慢慢地倒着走。他的眼睛在帽檐下泛出一点光亮,歌声被他轻轻地哼出来,和着关东煮的香气一起萦绕了陈立农的全身。他们的步伐越来越慢,路灯把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好听诶,”陈立农笑着夸他,满足之情溢于言表,“但是是粤语歌,我听不懂诶。就是调子感觉有点熟悉。”


“讲失恋的。”林彦俊转过身,恢复和陈立农并肩的姿势,简短地回答,“这首歌很老了。”


“林彦俊你讨厌我吗。”失恋这两个字触动了陈立农,他突然问林彦俊,故意没有看,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怎么可能。”林彦俊惊讶道。


那你,喜欢我吗。


我要怎样才能问的出口呢。






陈立农觉得爱情挽歌的终章已经写好了。以至于到了林彦俊真正要走的那天,他没有他想象中的伤心。林彦俊依旧酷酷地拎着他20寸的行李箱,大概是最近有点劳累,他又瘦了一点,眼睛中有察觉不到的红血丝。陈立农和他互相看着,他们都不是畏惧直视对方眼睛的人。


就是这张脸下埋藏的这颗心,陈立农花了好长好长时间,研究了好多好多种方法,最后也没有成功靠近。比起伤心,陈立农觉得自己其实是沮丧多一点。他的无疾而终的暗恋终于还是画上了失败的句号。


“好好拍戏哦。”林彦俊站在家门口说。


“知道啦。拿了奖一定最先感谢你。”


“以后有机会合作哦,你不怕粉丝吵架的话。”


“不会啦,干嘛吵架。”


“嗯,好好跟别人学习怎么演戏,好好唱歌,不要再生病了。喉咙痛记得吃药。我走了,车子还在下面等我。”


“嗯……”林彦俊语速极快,导致陈立农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已经是个转瞬即逝的背影。他准备好的台词和拥抱都没有说,但是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呢。这已经是陈立农所预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他们是曾经同处于一个非常火爆的男团里,要好的队友,他们一起唱歌、跳舞,经历了滔天巨变一般的人生,有冷有暖,有哭有笑,哪怕中间因为各种各样的充满了戏剧性的事情而留有遗憾。但这段只属于少年十八岁的爱情,他偷来的时光和快乐,已经是意外之中的馈赠。不可以不知足。


陈立农面对过很多次分离,这次是最满足的一次了。


他关上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却还是没有忍住落下泪。


因为他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但是跟“是否喜欢我”一样无法开口。


当他费了好大力气回忆起林彦俊那晚对他唱过的旋律,使用听歌识曲才终于找到是什么歌的时候,他真的很疑惑。但他很快就决定这辈子都不要问林彦俊了。林彦俊很酷,想扔的东西一定不留,不想说的话,也一定不会开口的。毕竟陈立农也没有开口。


那明明是首暗恋的歌,林彦俊为什么要骗他是首失恋的歌呢。


“就算默然不语/我都深深记住/因你的眼神/使我心里着迷/已将我心/轻轻地留住。”

走马(完结)

走马

七个甜:

*红尘,伪现实向全都是瞎编的,不上升


*完,结,了!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链接随便点一下就行,后面有点废话可看可不看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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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7-8




9-10




11-12




13-14




15-16




17-18:


『过了很久终于我愿抬头看


你就在对岸等我勇敢


你还是我的 我的 我的


你看』




后记:


走马的时间线其实只有一个月左右,但我写了将近三个月,种种原因吧,感觉有点抱歉。但无论如何总算是完结了。选在这个节点完结,是因为我觉得感情已经非常明朗,走马的故事也应该写到这里。没有打下END,他们还在继续,只不过就是另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谢谢大家看完这个故事。很荣幸遇到他们,遇到你们。

【超级制霸】第三个愿望

莫名蛮喜欢的,real life

做只猫不做情人:

- 一半校园夹带1%的玄学


- 不要上升




  


“你会娶我吗,陈立农?”


 


坐在对面的人双手交握抵在鼻尖,偷偷睁开眼,蜡烛上方暖黄色的光随着气流微微摇摆,不会越燃越亮,但是会越燃越矮,顺着柱体潺潺流下的蜡泪会滴在精致的蛋糕上,然后被无情地连同奶油一起铲掉。


 


陈立农笑着敲了敲对方的额头:“闭上眼睛啦,第三个愿望不可以说出来喔。”


 


“嗯。”那人满意地闭上眼,被浪漫包裹着许下一个甜甜的愿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男友还坐在对面笑得温柔,然后在此刻作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吹灭了标着“27”字样的蜡烛。


 


窗外烟花应时而起,绽放在最高处变成五颜六色的星星点点,兴奋地转过头,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色彩都映在瞳仁里,路上的行人们拿出手机拍照,小孩子指着烟花乱跳,所有人都在这一秒为这份绚丽止步,但只有陈立农知道,这场烟花只属于一个人。他牵过对方的手,有些大男子主义地为其强行戴上一枚戒指,然后在那红扑扑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嫁给我。”


 


 


-


陈立农对于青春的回忆好像都是夏天。


 


林彦俊穿着一件纯白的T恤从篮球场走出来,陈立农接过他丢来的篮球,两人笑着击掌,然后交握。陈立农看着他拧开一瓶水一口气喝掉一大半,然后赶紧抢过把最后一口喝完。他的后脖颈被贴上一张纸巾,他知道那是林彦俊给的,他买的纸都是薰衣草香味,他伸手说不够再来几张,林彦俊抽出一厚沓,给他盖在前锁骨和额头上,遮住了眼睛。陈立农笑着向上吹了口气,纸巾应风飘落,然后两个人追着那片纸跑,林彦俊还顺便笑他怎么出这么多汗啊每次纸巾都不够用。


 


下午的课最让人烦躁。陈立农不停地抓着前襟煽风,汗还是顺着额角流下来,他轻车熟路地从同桌的抽屉里抽来一张餐巾纸,没有香味。他扭头看到林彦俊在趴在最后一排睡得正香,桌前高高垒着一面书墙,刚好能挡住老师的视线。


 


放学铃刚一敲响,陈立农就冲到后门拐角摆放扫帚拖把的位置,把藏在里面的吉他包取了出来,然后跳到林彦俊身后就给他脑袋一记巴掌。


 


“干。”林彦俊眯着眼从课桌上爬起来,后脑勺的呆毛被对方刚刚呼得翘了起来,额头被压出一片红扑扑的纹理。


 


“快点啦,迟到了就得等明年!”


 


他们在校园歌曲赛上合唱了一首五月天的《干杯》,一举拿下冠军。事实上两人准备的很匆忙,连伴奏都是前一天晚上才练好,陈立农没找到他藏在书桌最下层抽屉里的破洞裤子,林彦俊忘记拿他的礼帽,所以两个穿着校服裤和球鞋的男孩子,一个抱着吉他,一个举着立麦,用最简单的歌词带嗨了全场。


 


“哇早知道不拿冠军了厚,都没奖金居然还要请客的。”校外的大排档每到晚自习后就是一片灯火通明,一群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撸串聊天,店铺门口明晃晃挂着“未成年禁酒”的字样,就连酒精浓度1%的果啤都差点被校领导给上报了。林彦俊悄悄从书包里拿出几罐啤酒,陈立农眯着眼调侃他:“厚,帽子都忘记那还记得酒,我看你是装完酒装不下帽子了吧?”“你屁话很多欸。”


 


啤酒沫顺着易拉罐开口渗出,被倒进透明的玻璃杯里,蔡徐坤拿起第一杯说了一大通在林彦俊看来依旧是屁话的祝酒辞,然后挨个儿轮过,范丞丞和朱正廷懒得想词,说完一句“恭喜夺冠”就闷掉一杯,然后就着啤酒滑过咽喉的暖意吃下几串巨辣牛筋。陈立农握着啤酒杯看向林彦俊,两个人相视一笑。


 


十六岁那年的啤酒只有六罐,每罐浓度只有11%。


 


高一时候陈立农的座位在林彦俊的斜前方,高二的时候就到了他正后方,林彦俊一直想知道他是怎么在短短一个假期就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陈立农总是拒绝回答,直到林彦俊在他抽屉里发现没喝完的半罐旺仔牛奶。


 


“幼稚。”林彦俊不屑地转过头继续睡觉,好像得知对方幼稚之后可以适当减轻他的挫败感。


 


陈立农毫不在意地把最后一口喝完,然后将空罐立在林彦俊的背上,他趴在课桌上看着易拉罐随林彦俊的呼吸上下起伏,然后在他起身的瞬间掉落,陈立农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接,然后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搂住了林彦俊的腰。


 


“你的腰好软。”


 


“不然你腰上有骨头吗?手拿开啦幼稚鬼。”林彦俊每次被吵醒都很暴躁。


 


每年的夏天都好长,陈立农不喜欢夏天。他整个人在夏天都是薰衣草味的,当然这得赖林彦俊,他怀疑这个牌子的纸巾是林彦俊家量产的。林彦俊烦透了他,不仅是因为一天用完一包他的纸巾,也因为这人一双长腿总不安分。“欸林彦俊,你看这…”“别踹我椅子!”这是他第289次被陈立农踹得发火,但那家伙屡教不改。自习课的时候陈立农还会把脚腕搁在林彦俊椅子腿中间的横栏上,时不时抖个腿,林彦俊也得跟着他一个节奏摇摆。


 


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林彦俊的呢?


 


具体哪一年哪一月忘记了,但肯定是夏天。


 


发现林彦俊长得好看是很久之前的事了,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很少有人帅而不自知,林彦俊就是其中之一。陈立农记得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林彦俊留着几乎遮住眼睛的刘海,皮肤黑黑的,性格也很差,整个班里都没人注意到他。一直到陈立农发现他也是台湾人,找到同乡的幸福感一瞬间打败了性格上的尴尬。


 


“我觉得你需要换个发型,”陈立农看着林彦俊擦汗时把头发撩起来的样子,半天没移开眼睛,“你应该很多人追吧?”


 


“没有。”


 


陈立农笑,内心小小窃喜地觉得自己挖到了宝,谁都不知道他这么好看,那双长睫毛的桃花眼暂时只属于自己。


 


异性相吸原理,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人很快成为兄弟。陈立农脾气好情商高,他忍得了林彦俊所有莫名其妙的生气,帮林彦俊圆过无数个尴尬的场,所以林彦俊就算偶尔觉得他烦死了也没办法让他离开。


 


“夏天其实也还不错。”陈立农晃着搭在林彦俊椅子上的双脚,突然在草稿纸上写下这么一句感慨。他抬眼看着林彦俊的后脑勺,几个月前他被陈立农强迫带到理发店修剪了一下,现在无论是前额的刘海还是后脑的蓬松形状都很完美。陈立农有事没事就喜欢盯着他看,上课跑毛的时候一盯就是四十分钟,数不清多少次差点伸手去摸那个连到脖颈处的水蜜桃尖尖。


 


刚把林彦俊从理发店拉出来就把人又拉进了眼镜店。“我没有近视啦。”“老板给他拿一副平光镜。”“陈立农你是不是有病?”陈立农笑嘻嘻地把精挑细选后最丑的一副程序猿专属方形黑框眼睛架在林彦俊的鼻梁上,勉强遮盖住那双眼睛漂亮程度的万分之一。“以后就别摘了,这样显得文质彬彬。”屁话连篇。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的话,就会一直看着他。


 


林彦俊性格转变挺大的,尤其是加入校篮球队之后。不过他还是只允许陈立农喝他的水,只给陈立农用薰衣草味的纸巾。林彦俊学会了在外人面前控制脾气,但改不了对陈立农的大呼小叫。


 


“我跟你讲你要是再撩我衣服你就死定了。”


 


“哦?”陈立农一脸不怕事地笑着抬手在林彦俊的衣摆下左晃右晃,然后飞速钻进去掐了掐他的腰。一拐甩过来的时候陈立农转头就跑,然后被林彦俊追着打,林彦俊很膈应和别人肢体接触,但是陈立农就喜欢试探他的底线。


 


每次试探的结果都是林彦俊的爆发,以及底线的被迫降低。


 


那时候的喜欢好简单。陈立农喝着11%的啤酒,和身边朋友们侃侃而谈,林彦俊还是话很少,偶尔被cue到才会讲一两句冷冷的话,把夏夜搞得凉了好几度。六瓶啤酒没办法把几个青少年喝醉,但他们还是装着大人酒醉的样子,谁也不揭穿谁。音量调高好多分贝,用胡言乱语的方式喊出一些真心话。


 


陈立农揽着林彦俊的肩膀,对方也没有嫌弃地避开,他大言不惭地说自己一晚上就把《干杯》的伴奏练熟了,要不是校服太丑,今天结束后收到的花能多一倍。蔡徐坤说你得了吧那些花都是学生会早就准备好的,哪有女生会听到一半激动得给你订花去啊。


 


众人笑成一团,陈立农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反而笑得最大声,林彦俊忍不住也跟着笑,他感觉到陈立农揽得紧了些,几乎要靠在他胸口。几个人互相搀扶着走到分叉路口,陈立农把林彦俊的黑框眼镜摘下,然后伸手摸了摸他的睫毛,痒痒的。


 


 


林彦俊的生日在夏末,他说他前15年都不过生日的,但是认识陈立农之后开始“被迫”庆生。陈立农用攒了几个月的零花钱给他订了一个粉色的草莓蛋糕,结果那人皱着眉头说不喜欢粉色,太娘,然后又勉为其难地妥协说草莓很合心意,陈立农只想一整个蛋糕给他扣在脸上。最欠扁的是那家伙吃着蛋糕还问他生日礼物呢,陈立农翻了个白眼懒得解释说全部零用钱都买蛋糕了哪来闲钱给你买礼物。林彦俊过生日,陈立农被气得半死,气完还要自我疏导说都是我脾气太好了给惯的,忍着吧。


 


“吹蜡烛前要许三个愿望喔。”


 


“我知道啦,没过过生日总归看过电视啊。”


 


陈立农微笑,嗯,忍着。


 


“第一个愿望,大家都身体健康。”


 


“第二个愿望,校篮球队今年夺冠。”


 


“第三个愿望,考个好大学吧。”


 


“喂第三个愿望不可以讲出来啦,会不灵验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林彦俊理直气壮地瞪他。


 


“靠北,”陈立农哭笑不得地砸桌子,“是谁说他都知道的啊,你不是看过电视吗?”


 


 


意识到这份喜欢需要一个结果的时候是在高中毕业后。陈立农还是觉得在高考完再说,不能影响两个人的情绪和心态,因为他知道那种为了男朋友少写一道数学题的狗血爱情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不是说他俩看重学业,而是他俩的成绩齐头并进,谁也没那个能力答出最后一道大题。


 


曝光过的第三个愿望果然没有灵验,两个还不算太渣的学渣都没有发挥超长考出很高的分数,但最起码没有很失望。


 


林彦俊十七岁的生日愿望依旧让陈立农恼火。


 


“第一愿望,行了便宜你吧,祝愿你在十年后娶个白富美做老婆。”


 


陈立农真想一口气给他把蜡烛全吹灭了,这家伙真把自己当预言家了。


 


告白也是在夏天,考完试的那个六月。


 


二十几个人在KTV里鬼哭狼嚎,没有禁酒令的场所里大家终于能真正喝醉一次。陈立农反常地没有加入热闹的人群,而是和林彦俊一样坐在角落里当一个旁观者。他越过人群看着另一角的林彦俊,房间里闪烁的彩灯时不时照在他的脸上,林彦俊很慢热,可能要耗到大家都累了才愿意接过话筒唱一首慢歌,他也没有玩手机,而是透过镜片认真地看着每一个人,偶尔会跟着笑,然后低下头把笑容慢慢淡掉。


 


他后来真的近视了,但是只换了镜片没有换镜框,又丑又过时的框架在林彦俊的脸上几乎要和他融为一体,但是陈立农的计谋还是惨遭失败,林彦俊好看到戴什么眼镜都掩饰不了,那双桃花眼不再属于他一个人。陈立农也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彦俊看,反正对着那张脸就移不开眼睛,他觉得自己有些疯魔。陈立农举起酒杯将满满的啤酒灌进胃里,然后向林彦俊走过去。


 


其实在认识林彦俊之前他不信玄学的,但是林彦俊许愿真的太灵了,所以鼓起勇气之前陈立农脑子里飘过无数次关于十年后他到底会娶谁的这件事。


 


短短的五米距离,陈立农做出了好多假设,有一些需要由他个人的勇气来抉择,有的需要和林彦俊共同跨过。


 


他们在KTV包间里的洗手间接吻。是林彦俊主动的,陈立农很诧异,他觉得林彦俊肯定比他喝得还多。林彦俊轻轻咬着他的舌尖,陈立农伸手抱住他,明明只是说了一句“我喜欢你”而已,这个程度的回应,强烈到他几乎要窒息。


 


他想起林彦俊一边嫌弃自己满身汗臭味一边帮他擦汗的样子,第一次把刘海剪短后忽闪着一双兔兔眼看向自己的样子,躺在操场上说来大陆念书好像也没那么糟的样子,还有他十七岁生日的第二个愿望“希望能和陈立农考同一所大学吧”,他知道林彦俊没醉。


 


在他曾经无数次惨遭挨打的肢体试探之后,这个夜晚,林彦俊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任由揩油。陈立农迷迷糊糊地想着,原来平日的积累真的有效,厚积薄发这种事,不是不发,只是时机未到。直到有人疯狂砸门高喊“我要憋死啦”,两人才清醒过来。他摘下那副亲自挑选的丑陋镜框,看着林彦俊的眼睛,白炽灯映照之下的坚定从瞳仁里直击到陈立农心口,他确定林彦俊没醉。


 


 


-


林彦俊的所有愿望都被开过光,从当初的“篮球队夺冠”开始,陈立农就坚信了这只锦鲤,考试前都要拜一拜,拜完后就是当场玷污这只锦鲤神像。林彦俊在做爱的时候废话很多,这是陈立农万万没想到的,他觉得干林彦俊一个小时就能把他一年的说话量给逼出来。


 


“早知道我就不许那个愿望了,啊…”林彦俊伸手掐住陈立农刚练出来的肱二头肌,嘴里依旧是被疼出来的喋喋不休,“我觉得,上帝听错了我的意思,啊,我要的性生活不是,啊,一天三次,是正常,啊,频率…”陈立农没有理他,继续耕自己的田,林彦俊的废话不需要回应,不然越聊他越话多。


 


“还有,你说过下次戴套的,唔啊——怎么,说话不算话,啊——”


 


他们在十七岁结束处男身份,然后便进入漫长的性瘾期,林彦俊虽然嘴上说太频繁,可一旦有一天没做,就会钻进陈立农怀里说“我想要”,所以每次他埋怨陈立农精力太旺盛的时候陈立农都觉得他是个白眼狼。


 


 


陈立农也以为自己可以一直忍受林彦俊的暴脾气,直到有一次对他的无理取闹忍无可忍,两个人在出租房里干了一架,从卧室打到客厅再打到厨房,穷学生省吃俭用买的二手家具厨具被砸得稀巴烂。林彦俊也就只有在床上的时候像个小受的样子,干起架来一点都不收手,力气没比陈立农小多少。两个人第二天鼻青脸肿地去上课,还好大学里不管这么多。晚上也都没回家,各自去了不同的网吧里包夜,在游戏里碰面了也全当不认识。


 


年轻小情侣和好也很快,陈立农主动回家打扫了屋子,拍个照片发朋友圈之后林彦俊点了赞,两人就又乖乖滚回家了。只不过每次都是陈立农先认错,至少在这一点上他觉得林彦俊像他女朋友,毕竟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男人得让着女人嘛。


 


十七岁那年随口的心愿,一个长达十年的预言,林彦俊本人可能都没放在心上,却给陈立农烙下一个深深的印子。尤其是当陈立农发现,长跑的爱情总躲不过七年之痒。


 


那一年陈立农刚从研究生毕业在一家外企实习,林彦俊本科毕业后就直接工作了,在一所高中当老师,已经稳定了几年。在又一次无端争吵过后陈立农觉得林彦俊变了,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他们的性爱频率减少了很多,从每日一次到每周一次,现在每月一次都是在两人心情好的情况下。可能是当老师真的会改变一个人的脾性吧,林彦俊从暴脾气变得有耐心,从寡言变得滔滔不绝,就连为人处事都变得圆滑不少。其实陈立农应该庆幸的,因为这样的林彦俊更好相处,比以前更容易搞定了。但是他很苦恼。


 


他想起林彦俊流着汗向自己跑过来的样子,害怕被晒黑所以大夏天还要穿着长袖打球,一言不合就送他一拐,他随便拋个梗林彦俊都能无缝衔接,那会儿林彦俊虽然不常笑,但是只要笑了都是真心的。日日夜夜的相处让他们比以前更默契,但是这种默契中加了世故。陈立农知道这是共同成长的结果,按理说是好事,但他们每次吵架过后他还是会怀念以前的林彦俊。


 


林彦俊换了一副更符合自己气质的圆形镀金眼镜框,出席正规活动的时候还会选择戴隐形,他比以前更好看,不仅培养了良好的审美品位,还增添了随内涵而提升的气质款款。但是陈立农却始终觉得穿着校服戴着过时眼镜框的林彦俊更好看一点。


 


林彦俊许的愿望也越来越无聊了。


 


“第一个愿望,希望我的学生都不要落榜。”


 


“第二个愿望,希望陈立农万事遂心。”


 


然后闭上眼许下第三个愿望。


 


陈立农撑着下巴看他,比起这样敷衍了事的心愿,他更喜欢林彦俊大二那年赌气说的一句“希望陈立农马上遭遇血光之灾”,虽然他第二天就摔了一跤把波棱盖儿卡秃噜皮了。


 


两个人都有出过轨,听起来很过分,但事实上也没那么严重。对于男人来讲,心情烦闷并且对伴侣失望的时候出去买醉,顺便搞个用来泄愤的一夜情也不是什么大事,虽然每次被对方知道后都会闹分手,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能理直气壮控诉另一方的。


 


可是真正让他们土崩瓦解的源头,反而是件小事。


 


当年在校园歌曲大赛上用过的那把吉他被摔坏了。虽然那把破旧的二手吉他已经被闲置了很多年,但始终是两个人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很俗气地来讲就是他们青春的证明。林彦俊在打架的时候摔断了那把吉他,陈立农没有把散架的零件收集起来,而是一股脑全扔进了垃圾箱,并且重重地扣上盖子。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再也没见过林彦俊,梦里他一转眼来到了那个预言的结尾,他和别人在一起,好像很相爱的日子。陈立农在半夜惊醒,身边确实没有林彦俊,也没有其他人,他突然意识恍惚地不知道现在是何年何月,他摁亮手机屏,然后数着指头算出距离那个十年还剩下两年。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这些年他们一直在谈一场有保质期的倒计时恋爱。


 


而且这段爱情由于长期曝晒在阳光直射之下,提前过期了。


 


他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十年之后的自己身边没有林彦俊,他在哪里呢,他是有了新的伴侣还是始终孤零零一个人,他会不会对新的伴侣发脾气,打起架来能不能打得过,或者他就那么独身一辈子了,反正他从来没有给自己许愿说要一个什么样的伴侣。他不敢继续想,梦里的时候他甚至不敢让前面看似是林彦俊的人转过头来。


 


陈立农的工作被调离到国外,他们同居的房子也退租了,他们没有说过“分手”这两个字,却是真的分手了。他再也没见过林彦俊,这不是梦。他休假回国的时候发现林彦俊已经不在那个城市,手机号也注销了,听朋友说好像回台湾了,但是具体在台北还是台南,没有人知道。


 


慢慢地他心酸地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那么在意了,很可笑吧,九年前他在KTV时候的心路历程现在依旧清晰可见,当初他有多害怕在十年后失去林彦俊,现在就有多想嘲笑自己的天真。原来没有一段爱情的无疾而终是被迫的,被时光消磨掉的爱意明明这么容易放下。


 


他偶尔还是会想起林彦俊,比如在水逆期的时候,他居然会想是不是林彦俊又许愿诅咒他了。真是王八蛋喔,然后他骂自己,分手了还把霉运归咎于前任,太没品了啦。


 


陈立农二十七岁的第三个生日愿望是,希望林彦俊过得好吧,虽然我的愿望通常没那么灵验。


 


 


-


被戴上戒指的人含着泪抱住陈立农,他们在烟花宴中相拥很久,一直到十几万的烟花全部燃尽,空气中弥漫着污染大气的烟灰颗粒。


 


“你知道我第三个愿望是什么吗?”女孩抬起头,妆容几乎被眼泪冲刷得一干二净,陈立农抽过一张没有香味的餐巾纸给她擦眼泪,然后说:“都说了不能讲出来啦,不然会不灵验。”


 


女孩摇头:“已经灵验了,我说希望能和你结婚。”


 


陈立农怔怔地看着她。


 


“我许的愿很灵吧?”


 


“我许的愿很灵吧?”


 


他在那一刻突然特别想知道林彦俊每年的第三个愿望究竟是什么,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说过,是因为没有实现吗,还是因为实现了所以没必要讲出来。


 


女孩把桌子上被拔掉的蜡烛捡起来捧在手心,一脸虔诚地说:“只要许的愿足够用心,一定会实现的。”


 


“第二个愿望,希望陈立农万事遂心。”


 


从来都不是一句敷衍的话。


 


所以他每年的愿望都实现了,林彦俊真的是锦鲤,一只非常虔诚的,非常用心良苦的锦鲤。


 


在一起的那些年里,这只锦鲤真的好爱他。


 


他的第三个愿望,应该也都实现了吧。


 


 


——END——


 


 


 


 




 


 


每一个愿意把你名字放进生日愿望里的人,都真的很爱你。



让 - 保尔 . 萨特 戏谑bot:

你当然可以稍事休息。你可以选择半途而废。但要记住,唯独活着本身,是一份无法请假的工作,是你必将完成的作品。

异坤|Lil Ghost跑得快

真好

why do i still love you:





对不起琳琳。标题取自琳琳新歌,歌词可爱的。


这文在这儿看完算完,不要转出lofter,我说完了。




-




1.




“我该叫你什么啊?”


“谁知道。问你爹去。”


“……叔叔?”


“!叔你个头,叫哥哥。”


“不对吧,你是我爸……的男男男朋友,叫哥哥?”


“唉呀烦死了!所以我说问你爹去。”


蔡徐坤和对面的小孩儿大眼瞪小眼,内心焦躁得不行,像装了壶刚烧开的滚水在那儿一个劲儿地冒气。


“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他往椅背上一靠,对一个初中二年级生的发型发表看法。“鸡毛掸子就长你这样。你知道什么是鸡毛掸子么?”


“我当然知道。”王琳凯一甩脏辫,也往后重重一靠,语气特别不满:“你别拿我当小孩儿,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我十四了!”




2.




“你儿子说他十四了。”蔡徐坤极尽毕生模仿之大成,学王琳凯气呼呼的那一句:“你别拿我当小孩儿,我十四了!”


王子异被成功逗笑,坐在驾驶席上笑得肩膀直颤,还不忘提醒对方交通安全牢记心中:“把安全带系上。”


“现在上学还能留脏辫吗?”这问题在他心里盘旋许久,他必须为他被迫循规蹈矩的校园时光讨一个说法:“我们那时候男生头发都不能到脖子。”


“他喜欢。”王子异平稳地开出地下车库,那说话的调调已然最大限度地展示出一个爹对自己小孩儿的宽容:“这不放暑假了嘛。让他留两个月,开学了再去拆掉。”


“……厉害。”




从记事起在王琳凯的生活中妈这个位置就是缺失的,而由于他爹的细心照料以至于他也没觉得没妈这事儿有什么不行。从生活起居到兴趣爱好,王子异这个爹事无巨细,尽职尽责,以至于他们小区居委会如果要评选什么先进当爹模范,五好爸爸家庭,王子异必然一骑绝尘,将其余众爹远远甩在身后。


但是王琳凯究竟有没有妈呢?自然是有的,这个问题其实挺脑残,是个人就有妈。王琳凯的妈姓蒋,年轻的时候是个叛逆少女,小到招猫逗狗大到打架斗殴,一部成长史是伤痕遍布战绩累累。然而这都不是她最大的毛病,甚至都不算什么毛病,她最大的毛病其实是傻,被人骗干净了还能帮人数钱那种。


她于某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把王子异约到一家甜品店里,宣称有要事必须见面详谈。


“咱们结婚吧,”她眨巴眨巴眼,跟他打商量:“我怀孕了。”


一枚核弹被她投掷到桌面上,王子异猛地一下头痛欲裂,这两件事儿任凭哪一件都跟他没关系,典型的碰瓷儿行为,搁一般人立刻打电话报警,一刻也不能耽误。再者它们顺承下来的逻辑太荒谬了,荒谬得他一时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发脾气,或者干脆把它当个屁放了。


“这位小姐,”最后他选择了苦笑,一种他不得不去面对眼前这一摊破事儿的肌肉反应:“我听不懂。”


“哎,别呀,特别好懂真的。”


叛逆少女蒋小姐一双眼睛在他对面奕奕放光:“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互相的情况都清楚,我妈喜欢你喜欢得不行,你妈又想抱孙子,可你又不能结婚,你不就愁这个嘛!现在好了,我们把证一领,你不就有小孩了?”


王子异叹服,头也更痛了。


“异想天开,”他艰难评论,“你不是在玩过家家。你为什么不去,呃,医院?”


他没把人流两个字说出来,但这一点疑虑显然在对方的射程范围内。


“我去了,我去了然后又走了。”她拿勺子戳了戳眼前的布丁,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我站在那儿的时候想到富贵了,我就很怕——我是不是在杀人?”


王子异哦了一声,没接着问下去。


富贵是条狗,这狗是眼前这位四六不着的女的的心肝宝贝,一天遛三回。后来她们小区来了一变态,偷偷在草丛里撒耗子药,给吃死了好几条猫猫狗狗,富贵也被毒死了,死的当晚她哭得差点儿没断气。再后来小区物业在业主的强烈抗议下把这人抓了个现形,第二天全小区贴通知,告诉大家变态已扭送派出所——一般人到这里抗议也就结束了,但蒋小姐不一样,要么怎么说她是个土匪呢?在小动物还没被法律纳入保护范畴的今天派出所也拿这变态没办法,扣了一晚上给放了,接着就被她一个神兵天降揍个七零八落,那情状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单方面殴打,任谁看了都要叫一声凄惨。


掠夺生命是件难事,何况还戳到了她的伤心处,他就不问了。


“那——那小孩爸爸呢?”


“死了。”


“……啊?”


“反正我当他死了。”她又好了,满不在乎挖了一大勺布丁塞进嘴里,耸耸肩:“男的全都靠不住——不是说你亲爱的,你最好了。”


王子异被她哽得头顶冒烟,感觉自己活在一部三流狗血剧里。


“我不能——你不能这样坑我吧,我为什么——当妈了你都,你就别抽烟了。”




最后还是坑了,这一坑就坑了两年,还坑来一个王琳凯。王子异的妈喜得不行,直接把这从天而降的孙子扣在身边养了两年,养到孩子要上幼儿园了才给他送回去。王琳凯去幼儿园第一天在门口扒着栏杆嗷嗷哭,“我要奶奶我奶奶呢我要奶奶我奶奶——”


幼儿园老师满头大汗给王子异打电话:“王先生您家孩子中气也太足了……”


王子异也头痛,抱着听筒解释:“不好意思啊老师,这孩子脾气随他妈。”


就在这一年王琳凯的妈和王子异提出离婚,理由是她找到了人间真爱,现实主义再次为浪漫主义让路,也不管这事儿到底靠不靠谱,反正她自己作完算完。男的王子异也看过,愁眉苦脸一身颓相,仿佛在世间生活的三十年里已经被生活捶打了一万八千次,可以随时倒地就死。他沉着脸签协议,要求是王琳凯必须由他来养,因为,他抱着手说了五个字,“我信不过你。”


他给王琳凯的解释也特别简单,“你妈是麻雀,野的,困不住。如果被困住她就死了。”


这就是王琳凯的启蒙教育,王子异略去了有关责任的部分,着重了生活的浪漫和选择的自由,以维护一个当妈的在孩子眼中最大的体面。至于责任这种东西,他既不打算解释也不打算灌输,他打算言传身教。


总之,他们爷儿俩平顺地适应了生活的变故,相亲相爱十四年,然而有人就不能接受,这个人是后来的蔡徐坤。蔡徐坤给王子异扣的帽子也挺大,字字铿锵有力,叫做全天下最大的傻逼。


“结婚是儿戏吗?”他头次听到的时候气得不行,在客厅里来回绕圈,木地板能给他淌出条河来:“人家都说骗婚gay骗婚gay,你倒好,你他妈被别人骗,还帮人养儿子,我看你是全天下最大的傻逼。”


“不是帮人养儿子,”王子异坐在沙发上喝茶,老神在在地回一句:“小鬼就是我儿子。”


一句话怼得他气结。他站定,深吸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听见这个顶着圣父光环的男的在旁边又补了一句:“现在也是你儿子。”


“我——”他没话说了,他觉得心梗:“我真的是——”


“乖啦。”


“乖你个头!我太亏啦!”




3.




人生前十年王琳凯过得稀里糊涂,也很快乐,是一种稀里糊涂的快乐。那时候他关心的都是浪漫的东西,比如今天为什么没太阳,修停车场蚂蚁住哪里,什么地方能看到独角兽,以及到底能不能养一只变色龙。十年过去,他总算把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爹身上,曾经现实世界不入他法眼,现在他终于愿意施舍一眼。


“你啥时候给我找个妈?”


他们齐齐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吃完王子异得先送他上学,然后再去公司。尽管王琳凯早就表示我大了,小学一年级过马路就会看红绿灯了,但当爹的坚持要送,反正顺路,不差这一脚油钱。


“你妈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喜欢男的。”


王子异剥了四个煮鸡蛋摆在面前,他吃三个他儿子吃一个。他这句话里的妈指的是王琳凯亲妈蒋女士。他没法儿放任她跟王琳凯生活在一起,但定期视频通话的请求显然无法拒绝。


“说过啊。”


王琳凯吭哧吭哧往吐司上刷花生酱,刷了厚厚一层——小孩子吃东西永远不知道什么叫齁。“男的就不能当妈吗?”


“……有道理,”王子异为他儿子的开阔思路折服,“酷的bro。”


他又想了想,决定在八卦这件事上得你来我往,不能落于人后。


“那你有喜欢的女生了吗?”


一颗石子扔进井里,五秒之后都没有回音。他一抬头,噗地一下笑了,他儿子脸红得就像餐桌上的草莓酱。


“别问啦!”王琳凯往嘴里狂塞吐司,嘟嘟囔囔地抗议:“也别笑了!”




他这么问显然是有好处的,好处就是打消了王子异的一些顾虑。他以为小孩子接受能力有限,殊不知其实大人在意的东西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喜欢就去找好啦,王琳凯的逻辑简单明了:想那么多一点都不酷!


有他这句话事情就好办了。四年之后王子异把蔡徐坤带进家门,给他俩相互介绍。


“坤坤,这是小鬼。”


蔡徐坤拉出一个微笑,点点头。


“小鬼,这是——”


他站在原地想了想,决定放弃称谓,转为描述。


“这是我喜欢的人。”


王琳凯立刻就接受了,他很酷地也点了下头表示认可。王子异非常心大地把他俩扔在客厅,转头就去厨房弄饭了。


然而事情显然没有那么顺利,两人都不知道这一步该怎么迈出去,步子迈小了没用处,迈大了又怕扯着蛋。在王子异弄饭的过程中这一大一小轮番进厨房晃悠,一个要拿果汁另一个就翻冰箱,最后蔡徐坤甚至还跑来问他要纸,理由是客厅的抽纸用完了。


王子异举着锅铲一脸莫名:“小鬼知道在哪啊,你问他。”


“我不。”蔡徐坤抓狂:“好尴尬啊你快救救我!你儿子太冷酷了!”


他对着锅闷笑。“你比他大了一轮半你搞不定他?”


搞目前是搞不定的,不仅搞不定爷儿俩还联合在一起使坏。王子异把王琳凯叫进来窃窃私语一通,放人的时候脸上已然挂上要看好戏的微笑。“记得我说的啊,”他嘱咐:“一定要出其不意。”


果然吃饭的时候王琳凯直直盯着蔡徐坤看,看得对方隐隐感觉不妙,一口饭咽得费劲吧啦,伸手摸摸脸又一切正常。


“……怎么了这么看我?”


王琳凯中气十足,脱口而出:“妈!”


蔡徐坤从凳子上一弹,四仰八叉摔下去。王子异在对面笑疯了。




4.




后来在某个比较特殊的场合里蔡徐坤真的承认了自己是王琳凯他妈,这事儿要说还是王子异一手促成的。无心插柳柳成荫,他们关系突飞猛进的节点是一个秘密,并且不约而同地选择瞒住王子异。


“小鬼后天的家长会,你帮我去一下?”


那时候蔡徐坤刚刚下班,脑子还没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工作琐事里转过来,就被委以这样的重任,一时间不知从哪个地方开始拒绝。


“他同意吗?你跟他讲过吗?不是,人家开家长会,我用什么身份去啊。”


“简单,就说叔叔嘛。”


王子异知道他怕冷,秋末夜里风大,给他捎了条围巾。“不要有负担,去听听老师讲什么就行了。他很乖的。”


“我——”


“不急,”对方拍拍他,抓住他手塞进自己兜里:“慢慢来。”


他张了张嘴,围巾暖洋洋,兜里也暖洋洋,连带着全身上下都好像变暖和了。于是他点头,重重嗯了一声,觉得没什么可反驳的。


去就去呗,我怕他?小毛孩。




家长会当天蔡徐坤穿得相当隆重。他甚至特地为此选了一套窄身西装,外头罩了件风衣,皮鞋擦得放光,整个人潇洒又利索,跟即将上台出演什么民国大少爷似的。王琳凯在学校门口接他的时候吓了一跳,“你干嘛穿成这样?”


小孩子质疑的目光有千钧重,蔡徐坤脆弱的内心被压出一道裂痕。


“啊,不然你爹都穿什么?”


“随便穿穿啊。”


“怎么可能。”他瞪大双眼:“你爹什么时候随便穿穿过?他讲究得我都看不懂!”


“他说穿太显眼不方便玩手机。”


蔡徐坤立刻想拔腿就走。“……妈的。等我回去再跟他算账。”


他表面上不显山露水,心里其实紧张得要命,以至于坐进教室的时候发现离家长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王琳凯当天值日,被分配去走廊做清洁,蔡徐坤就靠在门口欣赏他拖地,那根拖把看起来比这小孩还长。


“你快进去进去。”王琳凯赶他:“进去坐着。没发现大家都在看你吗?”


“看我怎么啦?给你丢脸了?”蔡徐坤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盘靓条顺,简直可以当选全年级最英俊家长。“我不收费就算不错了——你干嘛?”


“去洗拖把!”王琳凯挥挥手,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墩布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深灰色的水痕。蔡徐坤觉得无聊,准备回座位上歇着,结果刚一转身,就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一声叫喊:“王琳凯!你妈又没来啊?”


一个响亮的、熟悉的声音回答道:“来不来关你什么事啊?”




蔡徐坤刷地原地转回去,一大步跨出教室门,又赶巧不巧撞上下一句,语调阴阳怪气的,他心头一股火噌地就烧起来。这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小兔崽子还在不依不饶地问,“王琳凯你是不是真的没妈啊?”


“谁说他没妈啊?我就是他妈!”


他大步流星气势惊人地过去,余光瞥到王琳凯一脸无语,心念电转间临时怒气冲冲地改口,差点没把舌头咬掉:“——的弟弟!”


王琳凯眨巴眨巴眼:“舅舅你来啦。”


然而蔡徐坤此刻无暇顾及他,注意力全放在眼前这个小孩儿身上,心火突突直跳。“你家里就这么教你说话的吗?家长来了吧?坐第几排?来介绍我认识一下,不会教我来教,行不行?”


他冷着脸的时候看上去可凶,眉毛一压,眼睛里能嗖嗖放出刀来。小朋友没遇过这种级别的反击,登时吓呆了,贴着墙根往旁边一点点挪。


王琳凯在旁边扯他风衣:“行了。”


“行什么行?不行。我今天必须——欸你跑什么!”


被训斥的对象脚底抹油,溜得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蔡徐坤一口气没出完憋得慌,只好气呼呼跟着王琳凯去卫生间,一个洗拖把一个洗手。他盯着水龙头,脑子里疯狂涌出一些小孩儿听不得的脏话。


“你爸知道么?”


“不知道吧,他总是踩点到,他一来我们老师都来了。”


“那你也没跟他说?”


“没。不想让他生气。”


“哦。”


蔡徐坤甩掉手上的水,又拿湿手拍拍脸,顿了顿,“那你不生气啊?”


“嘁,我有没有妈我自己不知道嘛?”王琳凯提着拖把一阵乱抖,企图把多余的水分全部甩飞出去。“你来得太快啦,你要不来我也骂他们,傻逼。”


“那就好。别让你爸听见你说逼这个字。”


“不会的啦。”




同盟就此达成,可见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迅速拉近通常可以靠骂一个共同的傻逼来完成。蔡徐坤原本心绪不畅,家长会开着开着他又好了,他笑眯眯地看王琳凯的期中考试卷子,听班主任在上头表扬他家小孩儿每学期都有进步,做事又特别负责。


他偷偷在课桌底下给王子异发消息:我儿子好棒。


王子异差点在会议室里笑出声。


又变成你儿子了?


哎呀~不要这么小气!


总之,剩下的一切都很顺利,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和班主任寒暄了一会儿,动机不纯,只是想多听一会儿表扬。等结束了他又大手一挥,带他的新晋儿子去打电动。游戏厅吵得人全靠吼来交流,他们俩坐在赛车座椅里左摇右摆,彼此之间吼来吼去。他知道王琳凯此刻很快乐,因为他此刻也很快乐,而快乐总是可以传染的。


“你怎么都不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爹?”


“谁不喜欢我爹?”


“你能不能配合一下?”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爸?”


“你爸是个好人。”


王琳凯转头冲他做鬼脸。


“好无聊的理由!当心我爸把你甩了。”


蔡徐坤立刻笑了,那个笑法儿让王琳凯脊背一凉。


“他连一个胚胎期的你都甩不掉,他还能甩掉我?”




(不续)




-




“坤坤我想要架子鼓。”


“王子异,你儿子想要架子鼓!”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跟我说?”


“他觉得有点贵,不好意思说。”


“……”


“爸,坤坤说他想养狗。”


“你们能不能不要给对方传话了。”


“其实我也想养。”


“那跟他说他负责捡屎就可以养。”


蔡徐坤从卧室里探出头来,“我不要捡屎!”


王子异无语。“……你这不是能听见吗?”





「俊佳/彦灵」三人游 「视频」

绝了

弹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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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留 两人疚 三人游


很多事情的结局就是没有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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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bilibili.com/video/av34201600




在LOFTER也放个链接,存个档




祝大家食用愉快( ˃᷄˶˶̫˶˂᷅ )

海狸迷言。

海狸in萨特戏谑bot:

做好不必做的事情,称为艺术。保护好不必被保护的人,称为爱情。